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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这远方的远寄托草原——GTEC业主志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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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5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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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见吴总两口子,是为他们在Regina(里贾纳)新开设的公司FAMIRY TRADING COMPANY面试求职者。虽已三月,地处北纬50度的Regina,此时还未见春天的俏影,但来自重庆的俩夫妻,疾步如风,言语爽利,几声寒暄与朗笑,便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。


       再见吴总,是在GTEC商城——这位老板正在他的店里吭哧吭哧擦地板!更诡异的是,他的员工,一位上海妹子,言笑晏晏站在旁边!三言两语下来,我便意识到,这位“处女座”老板对“干净卫生”的要求要比常人高好几个层级。所以夏天的那次远足,吴总拧着眉头纠结要不要下车,便在意料之中了——前一天下了整夜的雨,Wascana Trails(Regina郊游一处所在)正是满目泥泞。


        因为工作职责的关系,我和吴总的接触不算多,但他却是我们办公室的“名人”。作为我们商务服务的签约客户,他几乎每天都要来问一箩筐的问题。同事们打趣他的商务专员小陈,说吴总肯定看上了他!小陈是个腼腆的娃儿,总是红着脸认真解释:不不不,他是来问生意上的事......然后就是一连串中英随时切换的行业标准、进口要求、清报关文件啥啥啥。

        其实小陈不说我也知道,作为说不了英语又对本地市场和法律法规都一无所知的新移民,解决生活问题尚且磕磕绊绊,要做个生意,不比发射神州几号容易。从设立公司,到招聘员工,到开展经营,真是步履维艰。


       那么,在国内顺风顺水的事业做了十几年,在气候温润的直辖市安居几十年,殷实富足的一家子,为什么要折腾六年,奔波万里,顶着经营的巨大压力,来到异国他乡的大草原?

       闲来喝茶聊天,吴总的夫人将答案娓娓道来——并无意外,如此牺牲,殷殷慈爱,还是为了孩子。
       “我想让孩子们能幸福。不是说有多少多少钱就是幸福了,而是能有幸福感,能真的感到幸福。”这位秀外慧中的川妹子眼里有光闪烁。

       在国内,吴太太眼看着一双儿女面临越来越大的升学和生存压力,忧心忡忡。
       “小女儿幼儿园大班,回来说小朋友迟到几分钟都得罚站,因为幼儿园也有幼升小的压力呢。”
       “儿子6年级,更不用说了。每天送各种课外班就要了命。”
       “别看孩子们小,学校里已经开始各种攀比——成绩要比,课外班要比,吃穿更得比。就是虚荣!”
       吴总一脸无奈地笑道:“我那时候太忙,做生意就得在外面跑啊。儿子上到三年级,我都不知道他在几班,老师是谁。每天我起床,孩子们都上学去了;等我到家,他们又都睡了。不夸张地说,每周能和孩子们一起吃一顿饭就不错啦。”
       这位西南汉子又爽朗大笑:“到这里还不到一年,我可把前面十几年的都给孩子们补起来了!家庭家庭,我现在才是过上了家庭生活!每天一起做饭一起吃饭,一起接送孩子一起上下班!我们现在的亲子关系,那是前所未有的好!”


       我知道,这一家子登陆是在Regina最为寒冷的一月,很担心我们可爱的纳尼亚吓住了来自南方大都市的孩子们。但吴总夫妇却说,孩子们一出机场,就被银装素裹的城市深深吸引,皑皑白雪让来自南方的孩子们格外兴奋。

       “孩子们的适应能力太强了!”吴太太脸上荡漾着骄傲的神采。
       儿子大一些,不用说了,而小女儿Julia只有六岁,英语既不会说,也不会听,登陆两个多月又因为搬家而不得不转学,之后上了两个月的一年级,又暑假回国。两口子很担心巨大的环境改变、语言差异和文化差异会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,但孩子的表现却让他们终于放下心来,“移民的决定没错,坚持这么多年还是值得。”


       “Julia的表现特别好!到我们4月份搬家的时候,她已经能差不多听明白老师的要求了。”
       “老师们特别好!同学好,家长也好!”
       “CIBC银行的华人家长做志愿者陪我们开家长会!家长会都是一对一的!”
       “一开始是老师安排了两个华人小同学帮助Julia过渡,现在是Julia主动帮助新来的小朋友了!已经帮了两个小朋友了!人家家长特别感谢Julia!老师也专门写了一封信写Julia在学校的表现,感谢她帮助别的小朋友!老师说她是班里进步最快的孩子!校长还给Julia亲自颁奖——是一枚挂在脖子上的奖牌——一个班就只有一个孩子获得这个荣誉!我们还被邀请去看她颁奖!”
       “我们Julia的书写也被表扬!老师说她写字写得特别好,像印刷出来的!”
       说起孩子的成就,吴太太滔滔不绝,一脸灿烂!

       吴总也感慨,这边的教育理念和国内太不一样了。
       登陆后吴总看着孩子们没作业,天天玩,整个人都焦虑了。毕竟在华人世界,教育是天大的事,而人们普遍把“教育”和知识、记忆、背诵、练习联系在一起。
       “这边的教育理念真不一样。”吴太太说,“这边更注重能力的培养,要孩子学习思考,培养他们学习的自主性,教的东西更实用——那些纯粹背诵的条条框框,除了应付考试没一点用的东西这边不教。”

       她说起孩子的地理作业。学魁北克地理时,作业就是做魁北克地图,要求地图上得有若干重要城市,主要河流,划出不同区域并上色,还得有比例尺和方向指示等等,要求清晰又不刻板。孩子们自己找资料,查信息,自己研究并制作出属于自己对魁北克认知的地图,然后在课堂上交流演讲。
       尤其让吴太太意外的是,今年十月联邦大选,这样在国内看来远离老百姓生活的政治话题,居然也出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里——要求列出每个政党的党魁和至少3条主张,列举其中2条赞同的和2条反对的并给出意见。吴总一家还是从孩子那里才知道主要政党原来有4个。

       “这边虽然背得少,练习题做得少,但其实学得不少。”吴总补充说,“孩子的作业里还有孩子作为各种社会角色的权利和义务的思辨。大到作为公民的权利和义务,小到作为朋友的权利和义务。这些话题的讨论,有利于孩子逻辑思维的培养,也有利于他们人格和价值观的形成。其实这也是对孩子的尊重,把孩子当人。”


       FAMIRY TRADING COMPANY做的是建材批发生意,经营范围是玻璃、涂料、油漆及工具等。因为商品的专业性,在销售方面有相当大的难度。想起吴总几乎天天要和小陈“密谈”,我不由打趣他,怎么有那么多话要和商务专员说。
       吴总一脸凝重:“没办法啊,对本地市场不了解,必须得狠狠补课。我们本来是做玻璃进口的,但是经营中发现各种困难。我们是要做进口,但是加拿大怎么做进口?流程是什么?商品标准是什么?都不知道啊,就得找小陈帮我收集资料。再一个是玻璃的运输和存储都比较困难——一箱玻璃原片有26片,2.5吨重。存储易碎,体积大,重量大,导致成本很高。”
       我听了都为他发愁,Regina虽然是省会,但整个加拿大的人口基数摆在这里,相较于国内的繁荣市场,连加拿大都只能被称为加村,市场小是客观事实。


       “你们在国内都有相当的积累,其实过来吃老本也够过日子了,干嘛非得这么辛苦地做生意?”我不由问。
       “那可不行!”吴总坚决否定,“即使有钱过日子,也要努力工作!孩子们看着呢!这是对孩子的正面影响!”
       “可是正儿八经做生意很难啊,尤其你们家的油漆刷,一把几块钱,一个货柜上万把,这可卖到猴年马月去?!”我又问。
       “是不容易,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难,”吴总眼睛里是生意人的狡黠,“我们是批发生意,目标客户不是个人。我已经拿到了Rollingdog加拿大总代的合作意向,这家的油漆刷每年北美销售额就是一个亿!虽然我们是新生意,做进Homedepot还不可能,但是零售油漆店我们都在跑了。我准备定期参加专业性的展会,组建电商,争取在1年左右能建立20-30家销售网络,为公司长期的发展打好基础。我的员工已经按着小陈给的单子一家家发邮件给相关客户,根据邮件的回复情况逐个拜访——我不怕和本地人谈,我的第一批玻璃卖给本地的玻璃加工厂Glacier Glass Service LTD,也是跑了不知道多少次,那个老板Jamie Halbgewachs才同意用我的镜面玻璃!我们可是挤掉了他原来萨斯卡通的供货商呢!”说着吴总又哈哈哈笑起来。

       听着从26个字母学起的吴总如今叽里咕噜地流畅说着这些英文名字,有种莫名的喜感。虽然他没说,但我能想像,这位带着带着翻译机跑市场的老板做出了多少努力。


        “真的没有后悔过?”   我问。
        他们两口子默契对望。
        “这里人很友好,人际关系简单,孩子过得快乐,生活安逸平静。这些以前都是不敢想的,现在都有了。”吴总说,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还是值得的。”

       想起海子的一句诗“我把这远方的远还给草原”,吴总一家,该是在这大草原上寻到了心中的“远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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